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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有哪些很悲惨的、催人泪下的真实发生的故事?

我从警十五年有余(监狱人民警察),在职业生涯中碰到过很多让人感动的人和事。下面我讲一个有关监狱内病犯的故事。(千万别说狱警都是铁石心肠冷血无情,我们也是有血有肉的人,只是工作环境的特殊,很少会被一些人和事感动罢了)。

因为那是八九年前的事,那名服刑人员的姓名我实在记不清了,但他有另外一个名字“哑巴”,他不是天生的哑巴,只是不知道什么原因舌头少了一大半(估计跟他的罪名有关,贩毒罪,无期徒刑),个子很高,至少有一米八,安徽人蚌埠人(我以前都不知道还有一个叫蚌埠的地方)。

那时候我在警区任警长,“哑巴”在我警区的一条生产线上打专机(监狱都是做服装加工,专机是区别于其他缝纫机的工种,比如钉扣子、套结、花样机之类的特殊机器)。他人高马大,做事灵活,有使不完的力气,而且改造上几乎从不违规(监区没有人傻到跟一个没法正常交流的哑巴急眼),加上属于残疾类服刑人员,所以在日常管理中我对他的关注相对来说是比较多的。

但这样一个劳动和改造上都算得上俱佳的服刑人员,在刑期的尾声(剩一年三个月)却得了绝症——结肠癌晚期,算得上造化弄人吧。(这里我不想谈论诸如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的字眼,逝者如斯,死者为大。

“哑巴”是有一段时间不明原因突然暴瘦二十多斤,送往医院检查后才确诊结肠癌晚期。当时也没有直接告诉他,只是医生告诉了负责此事的民警。接下来就是那段短暂而漫长的治疗了……

病犯的检查和治疗费用都是由监狱全额承担的。而且因为癌症属于大症重症,病犯是直接送往社会医院进行治疗(一般的病症都是在监狱内部医院治疗,只有重症才送往社会医院,监狱内部医院的诊治水平和条件肯定相比要差好多)。因为我是他的警长,也就是直接负责人,所以在治疗期间我很多时候都在。

“哑巴”患癌住院后,第一次见他是在入院大概一周后,我前往监狱医院病区询问他的病情(病犯治疗依次是狱内医务所,然后是狱外专属监狱医院,最后重症绝症才是社会三甲医院)。那天他的情绪还算稳定,精神状态还可以,见我进来病房他想起身,我制止了他,让他好好躺着,因为没办法语言交流(我也不懂手语),只能拿了一张纸写一句答一句,我告诉他,下午要去社会医院诊治(其实就是开始第一期化疗),要他保持好心态,不要多想,积极配合医生的治疗就行。最后我问他还有什么想跟我说的,他写了四句话:

“我估计我应该得了好严重的病,所以我想给我姐姐打个电话”

“警官,我浑身好难受,每天什么都不想吃,真的特别难受”

“医药费是自费吗?”

“谢谢!”

我告诉他这两天会通知他家里,也会安排你姐姐跟你会见,其他不要多想,不用你家里花钱,积极配合就行。因为写字交流太麻烦,我把监区交代的事项全部办妥后我就离开了。在我走的时候他的眼神告诉我,他还有很多话要问,我摆了摆手,还是出去了。(从我们职业这个角度看,跟病犯待久了未必是好事,甚至有时候好事都会变成坏事,当然很多人都没法理解这里面的意思)。

我第二次见“哑巴”是他入院治疗后一个月左右的事了。那天是纯粹去探望,买了一包奶粉,一瓶蜂蜜,一些蛋糕,和两袋水果(监区出钱,我去买的,我也不知道该买些啥),在我进到他的病房是看到的场景让我有点动容。

眼前的“哑巴”已经是骨瘦如柴了,一米八的个子就剩一副骨架,因为每天油盐不进,只能通过输营养液来维持。他不能说话,但嘴里还是不断发出沙哑的声音,我问他想说什么,可以写在纸上告诉我。“哑巴”已经没有力气握住那只笔了,他颤颤巍巍尝试着写了几次,都没有完整的写出一个字来,我隐约觉得他那个字写了一半,应该像是“女”字。

我还是猜出了他想说什么。

当我问他是不是想见他姐姐时,他情绪突然激动起来,身子在拼命地挣扎着,旁边的医护人员赶紧按住了他,我连忙拿起笔飞快的在纸上写了一句话,他看完才慢慢平静下来,只是低着头不停的呜咽着。我在纸上写到:你姐姐今晚的火车票,明早会到,他们应该能赶上明天一起和你去医院治疗。

其实通知他家属已经有两周多了,但迟迟没有过来,也不知道什么原因。对于这种下了病危通知单的病犯,通知罪犯家属有两个意思,一是希望家属过来探望,对病犯情绪的稳定有很大的帮助,另外一个就是这类病犯基本都是符合紧急保外条件的,但要征询罪犯家属意见(对于癌症晚期的病犯,几乎没有家属会申请保外的,反正我没碰到一个愿意保外的)。主要原因是这天价的治疗费,一般的家庭根本不可能承受得住。

第二天去治疗的途中我是全程陪同的,他姐姐也到了。那天是用轮椅推着他去化验、抽血、检查。因为“哑巴”身体实在太虚弱,那天特批没有上脚镣,只是上了一只手铐,一头拷在轮椅上。他歪着头,精神是恍惚着,他姐姐在旁边一边哭泣着,一边在他耳边轻声的说着话。按治疗方案那天是要做一个病理切片,但在临近做的时候医生突然跟我们说,没有必要了。当时在场的人基本都心里有数了,可能是最后一次治疗了。

医生的话很准,两天后的凌晨“哑巴”走了。

“哑巴”的遗体从医院运往火化场,我临时有事没有去。但火化之前我是去看了一眼的。因为工作规定,火化前必须由分管民警亲自核实。“哑巴”从冷冻仓推出来后,我在旁边确认,遗体化了很浓的妆(他姐姐花了钱请工作人员化的),不仔细看还真认不出,但大体还是不会认错。我迅速在单子上签了字(我不是害怕,只是实在受不了停尸间那种气味),然后他姐姐一路哭喊着推着车子往火化炉走去……

他姐姐抱着“哑巴”的骨灰盒回了安徽,监狱也给予了相应的丧葬费和相关费用,因为多少有些禁忌,我不敢自己开车送他们去车站,只是送他姐姐出了单位,期间说了一些节哀顺变之类的话,不是我冷血,是我实在不知道该说些啥。

除却我的工作因素而言,我想说“哑巴”的这一生是悲惨的,不谈服刑(那是犯罪的后果,也理应不值得同情),但这三个月的病痛,让他一直在绝望中煎熬。很多次我都有点于心不忍,但工作归工作,感性归感性,这是有明显的界限,也不可能混为一谈。但不管怎么说,一个病入膏肓而又无依无靠的人,总归还是可怜的!

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命吧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