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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何理解这句话“人生若有不快活,只是未读苏东坡”?

在苏东坡离世前的两个月,他写下他的一生:

“问汝平生功业,黄州惠州儋州”

三十多年前,名秀汴京的才子苏轼,却以这么平淡又悲凉的话语总结自己的一生,他的一生明明那么丰富,可他又那么委婉,也许是“乌台诗案”,打压了他最终的锐气和俏皮。

都说人生须懂苏东坡,不觉甜但不惧苦,而人和人都是不同的,生命的长短不同,智慧又不同,因为长相的好坏获得别人的好感程度也不同,苏轼该如何做人,才能大致成为他人的榜样,让人嚼苦觉甜,于失落中找力量。

北宋仁宗嘉祐年初,汴京来了三个人,可谓是“明星父子”。

他们就是著名的“三苏”,父亲苏洵,带着儿子苏轼、苏辙来汴京考取功名。

考试前后,苏轼都是独秀一枝,还未入朝堂,却因为笔锋的敏锐而被欧阳修、梅尧臣、宋仁宗等人密切关注,风头一时两无。

考完了科举,大家觉得苏轼的文章让人意犹未尽,又再安排“制科”,这属于是给苏轼镀金,镀金的原因也很简单,就是为了把苏轼打造成“跨时代”人物。

两轮考试下来,苏轼被誉为“百年第一”,此后苏东坡平步青云,因为苏东坡的政治思想偏向朝廷的权力派,所以颇受照顾。

但人生走路,何其漫长,总有磕磕碰碰,有的时候,一个小的磕碰,却能让人的命运走向分岔,公元1061年,苏轼从职大理评事,四年后,回到朝廷担任判登闻鼓院,这是条通天大道,因为宋仁宗时期,“司法”是个很重要的工程,苏轼只要走得好,拜相并不是梦。

只是事与愿违,苏洵病逝,苏轼要回去守孝,错过了一个大好时机。

这个过程中,宋英宗也离世了,明英宗的儿子赵顼即位,成为了新的皇帝,也就是宋神宗,但是宋神宗登基,却是一改以往的路线,走严酷的变法路子,以前被宋仁宗冷落的王安石立即得到重用,变法即将开始。

归京后,苏轼已经不可避免被打上了“台谏”派的标签,这个台谏,就是“御史台”和“谏院”的合称,在明朝也被常常叫做言官,而苏轼就是台谏派扶持起来的,和王安石这种“内儒外法”的路线,是背道而驰的。

于是在欧阳修等人被王安石借着宋神宗之威逐一赶出政治中心后,苏轼失去了背景,他于是也干脆抨击王安石的变法,主要针对的是政府借贷业务的“青苗法”。

苏轼、苏辙、司马光等人对青苗法的观点都是一致的:

方法实用,但是太过理想化,操之过急,只会引起基层的腐败加剧。

王安石深谙这个道理,但是没有停下脚步,对于反对他的苏轼,他也想办法贬出了京城。

这一年,王安石五十岁,属于大器晚成,渐渐拿到更多权力,苏轼三十四岁,人生从一片光明变成前途未卜,对于苏轼而言,他不恨自己,因为他不是最惨的,这是这整一个朝堂的大换血,苏轼不觉得自己能幸免。

通天大道断了,苏轼开始走上第二条道路:

放飞自我。

离开了汴京,苏轼来到杭州,任杭州通判。

上有天堂,下有苏杭,苏轼来到了这个能够找到一个真实自我的地方。

虽然是贬官,但是苏轼却没有在失意的氛围里苦闷多久,他开始研究美食,开始着力于观察自然,开始更接近百姓,逗逗孩童,聊聊老者,这一个阶段的心态,是后世那个大文豪的“奠基”。

随后的几年时间里,王安石在朝堂意气风发,形成了自我的改革党派,人称“王党”,王安石自上而下改革,就连科举的侧重都被他改变,很多人都知道,台谏派注定不能再崛起了,实干派才是主角。

苏轼则是多地调任担任知州,等于是市长之职,特别是在徐州的时候,苏轼的名望达到最高,苏轼浑身邋遢带着徐州城军民抗洪治洪,颇有大禹治水的风范,在职期间,组织商人给钱,百姓出力,筑成苏堤。

对于苏堤,明代人是如此评价的:

宋苏轼守徐时,河决为患,因筑以障城,自城属于台,长二里许,民赖以全,活着众,今尚存。

这个时候的苏轼,没有想着回到朝廷和王安石一争到底,更没有想着讨好王安石,他说,自从李白去世后,人间已经数百年没有欢乐了。

因为这种浪漫主义的观点,苏轼和已经学会变通的苏辙不同,他注定前路更难,难就难在他太放浪形骸,和“天子呼来不上船,自称臣是酒中仙”的李白有得一拼,可是唐玄宗面对李白的狂妄,可以一笑了之,宋神宗却不行。

元丰二年,这一年,王安石已经被击落神坛,被自己人背叛,自己也在青苗法搞得一塌糊涂的境地下郁闷不已。

苏轼因为在地方的政治斐然,号召力大,被调任湖州任知州,本来是一件好事,但苏轼未必心里就没有一些另类的得意,于是他写了《湖州谢表》。

《湖州谢表》,就是乌台诗案的根源,因为苏轼的文字里含义太多,变法派得以添油加醋,本来变法派就因为变法的不理想而恼火,就想着找一个政敌出来祭天泄愤,刚好苏轼被逮住了。

第一次,苏轼感到了文字狱的可怕。

没有人会想到,苏轼会因为能写而倒霉,如果连苏轼都要倒霉了,那么世间何止三百年无趣,李白这等人物不会再有了,因为不允许说了,就连苏轼都要陨落,这还有什么希望?

宋神宗也是被架住了,他只能顺应新党的意思,让御史台“翻译翻译”《湖州谢表》,然后给苏轼定罪,干脆直接定个死罪,杀一个苏轼,恐吓恐吓司马光这群人。

的确的,苏轼差点就死了。

之所以说乌台诗案是苏轼的思想转折,那就是因为乌台诗案后,苏轼没有安全感了,宋仁宗时代的“君子之风,和而不同”消失了,说错话,是会死人的,即便是没说错,也要掉半层皮。

这个时候,已经退休的王安石出面,保住苏轼,苏轼得以幸免,没有被杀,乌台诗案后,苏轼精神状态急剧而下,他被贬到黄州担任团练副使,这个地方,正是他后来总结,“平生功业”的第一站。

半死过一次,苏轼很豁达了,苏轼的名篇大多数都是这个时候所造,在黄州时,苏轼没有实权,他去游历赤壁,写下了赤壁三大名篇,多少人在《念奴娇》里面读到一个欲哭无泪的苏轼,他说:

“多情应笑我,早生华发”

“人生如梦,一樽还酹江月”。

目睹赤壁,却幻想三国往事磅礴,他觉得千古人物都一一做土,人生无常,为他们悲哀,但其实是自己想多了,最悲哀的是自己,因为那些逝去的人都被铭记了,而他,未来难料。

安全感消失殆尽,苏轼换了一个姿态。

随后的几年里,苏轼和王安石有过会面,渐渐地,苏轼的针对减少了,他开始调任汝州,这一路上,行程坎坷,苏轼的路费用完了,小儿子夭折了,人生最惨痛的事情,却成为了史书三言两语,寥寥而过,苏轼上书皇帝停留常州,皇帝应许。

到了常州,苏轼是真的不想走了,他决定了,以后要回到常州终老,这里没有寒冷,没有饥饿,或许他在替他死去的幼子而感怀,这里没有苦痛,也没有悲伤,像极苏轼年轻时所想象的美好模样。

公元1085年,宋神宗驾崩,宋哲宗即位,这个时期,乃是高太后摄政朝廷,她本来就厌恶变法,于是立即重用司马光等人,打压变法,司马光重新执掌大权,发狂地表示,自己只要一小段时间权力,只要把新法废了就好。

昔日好友,因政成敌,看着司马光毁掉自己的所有成果,王安石在郁闷中离世,而以司马光为首的元祐党则主张把苏轼调回京城,因为苏轼乃是新党打压下最惨的那个人,回来必然是打击新党的最大力量。

当大家都觉得是这样的时候,苏轼却出人意料,维护王安石的部分新法,反对元祐党派的行为。

已经升为翰林学士的苏轼不顾一切,表达自己的态度,乌台诗案的阴影仍在,但苏轼这一次却没有退缩,他还是表达了自己的意见,如果元祐党坚持一竿子打死所有新法,那么他就站在元祐党的对立面。

很快的,苏轼再次被排挤,这一次,苏轼是真的没有再出头的可能了,因为所有人,他都得罪完了。

也许是年龄到了,苏轼已经看透了,他请求外调杭州,不再参与朝廷的斗争,这一次,苏轼来到了杭州担任知州,杭州百姓不知道大人物们的勾心斗角,只知道那个活泼的苏大人,大难不死又来杭州了。

在二次执政杭州期间,苏轼完善了杭州当地的赈灾体系和医疗体系,又再次组建军民建立起了一条圈着西湖的长堤,后世人称之为“苏公堤”。

起起落落中,苏轼老态渐显,朋友一个个老死,他也随着政治而“流浪”,公元1093年,宋哲宗亲政,崇拜父亲宋神宗的宋哲宗再次恢复新法,又象征性地打压元祐党人,苏轼因为两边不讨好,也被打压了,再次贬官,是去了惠州。

这一次途中,苏轼的爱妾因为误食了蛇肉而病逝,美食家没有想到的是,晚年的他竟是做一个饭,都能杀人,悲痛欲绝。

过了不久,苏轼一贬再贬,去到了儋州,儋州也就是海南,在宋代时,文人被贬去儋州,这种刑罚跟千刀万剐是一个意思的,狠毒无比。

可苏轼还是坚持下来了,去到了儋州,还教化了儋州当地,开学堂,促进农业发展,苏轼自娱自乐说:

“我本儋耳氏,寄生西蜀州”

从北到南,从主角成为小角,从风流到邋遢,他的名字还是苏轼,可他的心却已经变了,或许跟圣贤很接近了,他能笔下惊千古,也能笑论风雨书,他是一个平凡的人,也是一个值得铭记的人。

儋州也有着苏轼的传说,时至今日,到杭州、徐州、儋州这些地方,苏轼的地位比任何一个朝代的皇帝都要高,他们不知道王安石的变法好不好,他们只知道,苏轼改变了一切,看起来那么亲切,即便他的背后,已然是政治的伤痕。

公元1100年,宋哲宗早崩,只能是由宋神宗的另一子赵佶即位,赵佶就是宋徽宗,北宋灭亡的根源之一,而宋徽宗身边有一个著名的“奸臣”,名为高俅。

虽说是奸臣,但是高俅曾经受过苏轼的提拔,一直感念,当宋徽宗登基后,高俅多次提出让宋徽宗善待苏轼,宋徽宗都一一应许,次年,高俅还推动宋徽宗重用苏轼,苏轼再度被召回京城。

苏轼笑了,终是有人惦记着,但他决定,不回去了,也可以说,他回不去了。

归途遥远,苏轼也已经一个甲子了,可能是苏轼刻意地控制了速度,回程很慢,他说过要在常州终老,也许在掐着时间,决定就要死在常州。

途径金山寺的时候,苏轼再次进入这座北宋的“明星寺院”,他看到了他和佛印赌斗的画像,他的弟弟苏辙,亦敌亦友的王安石都曾在这里留下过诗作,苏轼再次留字:

“问汝平生功业,黄州惠州儋州”

两个月后,苏轼身处常州,无力归京,最终病逝,享年65岁,他算也不算,辜负了高俅的好意。

人生的价值,无非就是那人生路口的几次选择,进退不重要,关于最后一次,开心最重要。

若觉人生疾苦,那就看看苏轼,他的大半脚印,都是痛苦踏下,他曾意气风发,也曾认输认命。

或许需要层层剥开,才能得到一个天生的哲学者。

他是最真实的苏东坡,穿着簑衣,在雨中撑着竹杖,快步走过。

时刻琢磨,时而快活。


本文原创自“纪元的尾声”